第17章 星渐层
还是那条跃动的黑色帽穗。
要毕业了。
岑康宁想。
从未有一刻毕业的氛围如此浓郁过,入目可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仿佛都写着离别。
扪心自问,岑康宁其实对q大没有特别深刻的感情。
他太忙。
忙于兼职,忙于学习,忙于赶路。
以至于大学四年,岑康宁都还没时间在q大的校园里好好走一遍。
他的活动半径几乎只停留在宿舍,教学楼,以及距离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里。
但这并不妨碍此刻的岑康宁感到一种悲伤。
他想,又要离开了。
似乎从出生开始,岑康宁就在不断地经受着离别。
一岁,同父母离别。
父母出村打工,将才一岁的他留给奶奶照顾。
三岁,奶奶去世。
父母匆忙地回家一趟,奶奶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大伯。
五岁,快要上小学了,岑康宁终于被接回城里。
可好景不长,一年后父母在一场工地事故后和他天人两隔,岑康宁被当时工地的包工头,黄军收养。
大伯和大伯母叮嘱他要记得叫爸爸妈妈。
六岁那年岑康宁站在黄家大红色的防盗门口。
以为自己也许终于要有家了。
直到一个月前岑康宁拉着行李箱离开黄家,他知道自己其实从未有过。
而那天过后,仅仅是短暂的一个月后。
岑康宁便再度被迫直面离别。
这一次是他呆了四年的大学,住了四年的宿舍,还有相遇相知了四年的舍友同学老师。
一张张面孔或亲切熟悉或陌生冷淡,在岑康宁的生命中不由分说的路过,然后又不由分说的离去。
所以,到底什么是永恒的呢?
回宿舍前,岑康宁一直在想。
他没想出个答案,很快思绪被嘈杂的宿舍打乱。316的男孩儿们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笑打闹,而岑康宁意外发现,住在隔壁床位的曹帅竟然回来了。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请了三天假,就回来了。”
曹帅笑呵呵地跟岑康宁打招呼,两人一个半月没见,一个半月的功夫曹帅就瘦了不少,但精气神儿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的健康活力。
“好兄弟——”
岑康宁上前,跟曹帅碰了下拳。
曹帅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失约吧?”
岑康宁想起两人在火车站前的对话,眉眼一弯,唇勾出漂亮的弧线:“没。”
“怎么样?”
曹帅又说:“打算跟哥走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看上去显然比上回多了许多底气。由此可以看出,大厂虽然加班严重,但工资待遇是真不错。
但岑康宁如今并不羡慕。
他仍是笑着:“不用,我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曹帅惊讶:“在哪里?”
“还在a市。”岑康宁语焉不详地说。
曹帅哽了哽,倒没追问,就是表情有些不太开心:“那我们以后不能常见了。”
这时其他舍友插嘴道:“谁说不能常见的,三哥你高铁过来,不就一个多小时?”
“是啊,老大才叫远呢,直接跑非洲去!”
“啧,我谨代表316全体成员,对老大深表同情。”
正在床上收拾被褥的老大直接一枕头砸下来:“艹!我只是去个非洲,被你说得我跟die了一样!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哎呦哥,砸坏了,真砸坏了!”
宿舍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岑康宁也被带动,心中关于离别的愁绪散开了点儿,笑着加入大家的话题。
“以后有机会经常聚呗。”
岑康宁说。
“我举双手同意——”床位上的老大如是道:“欢迎大家来到非洲大草原。”
“滚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谁去!”
“惯的你,不去非洲打算去哪儿?”
“当然回a市啊,老六我还有老五都在这儿,多方便?”
“也是哦。”